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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翰林在云南的十年宦海傳奇
——石匾“禮樂名邦”作者朱陽生平考釋
[ 玉溪網   發布時間:2018-11-30   進入社區    來源:玉溪網   點擊:0 ]

穿過通海古城上秀山,由通海文廟照壁的外墻邊走過,你不經意間抬起頭,就能看到四個石刻楷書大字:“禮樂名邦”,落款是“內翰知縣事朱陽書”。今天,“禮樂名邦”已經成為通海的美譽和代稱,聞名遐邇,而書匾者朱陽其人并不為人所熟知。

查閱《道光通海縣志》,可以找到朱陽的小傳:“朱陽,福建漳平進士,由翰林改授知縣,乾隆二十六年任。”這段小傳太過簡略,讀完,朱陽的生平事跡還是有些模糊。

再查清代編纂的《道光漳平縣志》,有一段較為翔實的記載:“朱陽,字桐野,號菁溪,居仁里人。廷鴻子。乾隆辛酉選拔入監,肄業,考取教習。庚午舉順天,壬申成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假歸,丁母憂。服闋,入都散館,改授云南通海令。縣故疲弊,又值新羅地震大災,下車問民疾苦,家巡戶視。上官遣史檢察,冠蓋相望,境內獨恬然。調寶寧,緬匪不靖,王師西征,檄調役夫輦運軍裝,捐俸赴驛所雇募,竣事晏如,民不知也。積勞成疾,卒。”這段文字,多被通海學者征引,但幾乎沒有注釋過。結合漳平的史料,我對這則朱陽的小傳做一些粗略的解讀。

朱陽的老家在清代稱居仁里,即現在的漳平市南洋鎮暖洲村。志書上說他的父親叫“朱鵬山”,疑有誤。后來讀到《道光漳平縣志·藝文志》所載的《朱鵬山先生家傳》:“鵬山,諱廷鴻,字大羽,一字云翼……”才知道,朱陽的父親在漳平是有名的經學家,一生以“鵬山先生”的尊號行世。

朱陽在乾隆二十年為其父母所立的墓碑現在還能看到,碑中央有一段刻字:“剌授儒林郎例晉贈奉直大夫戶部監督兼工部營繕司主政經魁鵬山朱先生”。可知,朱廷鴻死后仍被兒子朱陽尊稱為“鵬山先生”,“戶部監督兼工部營繕司主政”是他出任過或朝廷贈予的六品京官,“經魁”說明他在科舉考試中成績優異。志書記載,朱廷鴻在雍正元年曾考中鄉試第二名。而清代鄉試中以“五經取士”,即在前五名中,按“五經”各取一名為首,選中者即為“經魁”。

朱陽在乾隆六年,經過地方上的選拔考試,進入國子監讀書,他在父親的墓志上也自稱是“太學生”,畢業后,考取國子監教習一職。乾隆十五年,他參加順天府鄉試,考中舉人,這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說明他在國子監任職后并沒有滿足現狀,一直在刻苦攻讀。兩年后,他順利考中進士,后被欽點為“翰林院庶吉士”。乾隆二十年,母親李夫人逝世,朱陽回籍丁憂。三年后,他進入翰林院都散館,被授予“政華殿纂修”。這是朱陽在京城的一個簡單的履歷,反觀他在科場上的順風順水,與他“經魁”父親的教育是分不開的。

翰林被選派到地方任職鍛煉,這在明清兩代是慣例。但由繁華的京城派往遙遠、蠻荒的邊地通海,確實不是一般官員所能接受的。在漳平民間,關于朱陽遠赴通海任職,還流傳著一個故事。傳說,朱陽在翰林院任職期間,有一天去拜訪漳州同鄉、內閣學士、上書房總師傅蔡新。兩人正在交談,家人來報,乾隆皇帝駕臨,朱陽來不及回避,只好跪拜迎駕。乾隆皇帝得知面前下跪的年輕人是翰林院庶吉士,就想考考他的才學,問道:“蔡府門前擺放的為何物?”進蔡府前,朱陽就看到門前立有石人像,他知道那石人叫“翁仲”,原型是秦始皇時代的大力士阮翁仲。可是他心里一慌,竟把“翁仲”說成了“仲翁”。乾隆皇帝聽了他結結巴巴的回答,很不高興,隨口吟出一首打油詩:“翁仲緣何作仲翁,昔日讀書欠夫功。此才豈堪為林翰,貶出都門做判通。”就這樣朱翰林被貶到了通海做知縣。

乾隆二十六年,千里迢迢來到云南通海,朱陽就遇到了一場大地震,《道光漳平縣志》上記載叫“新羅地震”。查閱云南的史志,通海及周邊并沒有一個叫“新羅”的地方。而查閱清宮檔案資料,卻找到了朱陽到任那年云南境內發生的一次大地震。據《明清宮藏地震檔案》一書收錄的奏折《云貴總督愛必達等奏報云南新興州及江川縣地震賑撫情形折》可知:乾隆二十六年四月十九日、二十日(即公元1761年5月23日、24日),云南新興州、江川縣發生大地震,鄰近的通海縣也受到了波及,災區房屋倒塌,百姓傷亡慘重。另從《新纂云南通志》整理的史料來看,朱陽上任這年,云南省內唯一被記錄的大地震也僅有震中在玉溪的這一次。因而《道光漳平縣志》上記載“新羅”應是“新興”之誤。

在這場大地震中,朱陽首次主政一方,一上任就能“問民疾苦,家巡戶視”,可謂盡職盡責。震后,上級官員來巡察工作,而通海“境內獨恬然”,說明朱陽主持的災后重建工作是積極有效的。

乾隆二十八年,通海再度發生大地震,據《道光通海縣志》記載:“乾隆二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亥時,地大震,城郭、寺觀、衙署、民居倒壞甚多,壓斃八百余口。奉旨賑恤。”此時,朱陽仍在通海任職,一個任期,遭遇兩次大地震,對這位外鄉的翰林來說也是很不幸的。但讓人欣慰的是,在《道光通海縣志》這部志書里,很多災后重建的工作都有他的身影。

在“學校”一章里有記載:“乾隆二十八年地震,學宮(即今天的通海文廟)照墻稍有崩壞,知縣朱陽修補復舊。”

在“城池”一章里也有記載:“乾隆二十八年地震,雉堞城樓俱圮,知縣朱陽詳請修補,其制如故。又建照墻于四門之外:東曰‘海天春曉’,知府王文治題;北曰‘佳麗殊百城’,知縣朱陽題;南曰‘禮樂名邦’,知縣朱陽題;西曰‘朝來爽氣’,知府王文治題。每字皆大書石刻嵌入墻內。”

在這場大地震中,朱陽所做的工作可能遠不止這些,只是限于舊志的體例,無法收錄。他在通海工作了四年多時間,后世的《道光通海縣志》《嘉慶臨安府》都將他列為“名宦”,縣志對他的評價是:“政簡刑清,恤民愛士”。

朱陽在秀山公園海月樓西側建造的寄亭
朱陽在秀山公園海月樓西側建造的寄亭

秀山公園收藏的朱陽舊匾“燕詒堂”
秀山公園收藏的朱陽舊匾“燕詒堂”

其實他在通海最為現代人稱道的還是在文化上的貢獻。對通海人來說,“禮樂名邦”這四個字是非常有分量的美譽,至今仍在使用,原創者正是朱陽。有通海學者考證說是出自康熙年間書法家許弘勛,不知道出處在哪。在秀山公園,我們還能看到他修建的寄亭,還能讀到他為秀山題寫的名聯:“一亭人謂如拳耳,是海吾將欲袖之。”“誰云學士無坐處,如獲小山于夢中。”“前臺花發后臺見,上界鐘清下界聞。”可以說,通海的古城,秀山的“匾山聯海”,因為朱陽的到來而增添了一份翰林的文采與詩情。

乾隆三十年,朱陽調任寶寧縣知縣,漳平縣的學者不知道寶寧位于何地。寶寧,是一個舊縣名,乾隆元年置,在今云南廣南,為廣南府治所,1913年改名廣南。現在很少有人知道寶寧,但一說起廣南,我們就清楚了。朱陽在通海辛辛苦苦干了四年,在乾隆二十六年還短期代理過晉寧州知州,到頭來,卻被派到了比通海更加邊遠的寶寧。

也就在乾隆三十年,緬甸出兵侵入云南南部的景洪、臨滄等地,前鋒甚至到了普洱府境內,新任云貴總督劉藻統兵出擊,卻陷入緬兵的伏擊圈,損兵折將。乾隆皇帝震怒,劉藻畏罪自殺,之后,一場持續了18年之久的清緬之戰就這樣在中緬邊境蔓延開來。

乾隆三十年,清緬之戰爆發的第一年,朱陽剛剛到寶寧縣,就被“檄調役夫輦運軍裝”,這件苦差事,看似臨時工作,其實曠日持久,沒完沒了。朱陽接到這項工作后,又不想將繁重的徭役攤派給普通老百姓,只得自掏腰包,“捐俸赴驛所雇募”,出錢又出力,為民著想,卻不向民眾表功。我查了一下清代道光時期通海知縣一年的“工資”,大約是俸銀四十五兩,外加獎金,即養廉銀八百兩。朱陽出任通海知縣時,雖說處在“康乾盛世”,一年的工資收入也不會高太多。這樣一筆收入,對于供養一個小康家庭應該尚有富余,但要出錢應付朝廷攤派下來的各種徭役,顯然是杯水車薪。

據《道光廣南府志》記載,朱陽在寶寧縣的任期止于乾隆三十五年。也就是說,在這一年,他積勞成疾,死于任上。三年后,曾經陪他到云南上任的兒子朱泗替他做完了各類雜役,艱難地將他的靈柩運回福建漳平,葬于菁城長壟坑家族墓地。在朱陽的墓碑上,我們還能看到一長串的刻字:“皇清賜進士第奉政大夫欽點翰林院庶吉士充政華殿纂修改授云南通海縣知縣晉秩府同知菁溪朱陽先生暨德配陳孺人墓道”,從“晉秩府同知”幾個字可知,朱陽在寶寧任知縣后期已經晉升到廣南府同知一職。只可惜,一場漫長而失敗的戰爭終結了這位有才干、有仁愛之心的翰林的一生。(蔡傳斌 文/圖)

編輯:蔣嬋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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